世界杯纪事：在天使之城

当边疆航空的飞机缓缓下降高度，侧转机翼准备在洛杉矶机场着陆，结束从亚特兰大出发的飞行时，一片广袤无垠的城市天际线瞬间映入舷窗。步出机场，一股清凉洁净的空气迎面扑来。这与上周在美国东海岸的迈阿密截然不同，那里是闷热、潮湿且瞬间暴雨的“热情”。不，这里是西海岸，是太平洋，是“天使之城”。

当梦想了多年的远游之地终于成为现实，踏上那片土地时，谁会不感到幸福涌上心头？当终于来到这个辽阔的城市，它的名字总在提及美国时浮现，谁又会不感到欣喜？

一个月前，在北美世界杯之旅中第一次抵达纽约时，它让我惊叹不已。但我对纽约的印象主要浓缩在曼哈顿——那些摩天大楼、公园、博物馆和无数街道与大道。洛杉矶则不同，它太大了，不仅限于市中心，而是一片从海洋延伸到山脉的广阔土地，密集地分布着圣莫尼卡、马里布、比佛利山庄、好莱坞、棕榈泉、穆赫兰道直至长滩等名字。如何在短短几天内探索完洛杉矶，对热爱旅行的人来说无异于一场噩梦。

洛杉矶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在踏上美国——我此生到过的第100个国家和地区——之前，洛杉矶对我来说某种程度上只与电影和文学相关。确实如此，在未曾亲临之前，我们还能怎样接近这座城市？电影意味着好莱坞，每年奥斯卡奖颁给好莱坞的作品，而这座城市若不被称作“梦想的供给地”，又能是什么呢？

对于热爱漂泊的人来说，梦想是来到美国，来到这里，在电影带来的光环中成名。而好莱坞本身也制造了许多噩梦。好莱坞乃至整个美国，可以带你走向荣耀，也能在你失败时将你淹没在遗忘中。西班牙著名小说家卡洛斯·鲁依斯·萨丰曾说：“洛杉矶是一个有名有望的人可能变得默默无闻，而默默无闻者却可能成为名人的地方。”好莱坞本身也非常坦诚，毫不掩饰地谈论自己的阴暗面。在《日落大道》（1950年）中，著名导演兼编剧比利·怀尔德揭露了好莱坞名声与幻想的黑暗面。在《玩家》（1992年）中，导演罗伯特·奥特曼凭借丰富的行业经验，创作了一部对电影公司管理层道德沦丧的辛辣讽刺作品。而《爱乐之城》（2016年）则兼具浪漫与冷酷的现实，讲述了在好莱坞追梦的充满热情的年轻人。在2011年奥斯卡最佳影片《艺术家》中，我们了解了1920年代末从无声电影向有声电影转型的残酷时期。一个信息：在洛杉矶，你可以拥有一切，也可能一无所有。

洛杉矶与纽约之间的竞争和对比也引人注目。它们大概是你想到美国时最想去的两座城市。当你都去过之后，就会感受到差异。纽约是摩天大楼，是活力与匆忙，是金钱、商业、合同和快节奏的生活。洛杉矶也有这种匆忙，他们也做生意、赚钱，是加州这个GDP已跃居世界第六的州的中心，但洛杉矶更具享乐色彩，有长达40多公里的日落大道，从市中心直通太平洋，沿途满是摇下车窗、把音乐开到最大声的汽车，市中心及周边地区弥漫着浓厚的玩乐与享受氛围，是一种争分夺秒去享受更多生活的紧迫感。纽约就像是我们赚钱的地方，而洛杉矶则是我们花钱、证明自己是谁的地方。

"天使之城"真的有天使吗？

一切始于1781年，当西班牙定居者踏上这片土地时，最初他们取的名字相当长："El Pueblo de la Reina de los Angeles"，意为"天使女王之城"。为什么这里会有天使？是因为第一批踏上此地的人被其自然之美所震撼而如此命名，还是仅仅因为觉得这里环境严酷，需要天使庇护？

后来简化为"Los Angeles"，由此形成了"天使之城"的别称。这是一个具有深刻文化和宗教意义的名称，与正在征服这片广阔土地的西班牙传教站密切相关。方济各会修士，以朱尼佩罗·塞拉神父为首，在该地区建立了传教站，包括圣加布里埃尔和圣费尔南多，如今已成为大城市，这对该地区的发展起到了关键作用。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洛杉矶的意义远不止于此，不仅仅是因为它通过电影创造了梦想。

我的一位美国同事解释说，洛杉矶对每个人来说意义不同。这是一座气候宜人的城市，但森林火灾频发，几年前几场可怕的火灾甚至让这里成为富人圈和电影明星的地狱，他们的别墅被大火吞噬。这里有着令人心醉的日落，却常常面临严重的雾霾污染。这里是梦想之地，但拥堵的交通总提醒我们要清醒。"而且，像纽约一样，这座城市总是提醒我们，如果没有钱或者钱很少，就别来这里。"他在邮件中补充道，"别忘了，暴力也是这里生活的一部分。"他提到了1992年的骚乱，当时数千人暴动、抢劫并烧毁了洛杉矶的一部分，以抗议白人警察尽管野蛮殴打黑人罗德尼·金却被判无罪。

但如同纽约，这座南加州的大城市也意味着充满活力、生机勃勃、开放包容、多语言多文化的气氛，来自约140个国家的移民使用近220种语言，构成了一个丰富多样、人与人之间紧密相连的网络。女歌手贝丝·安德森曾说："加州的一切都更美好，从葡萄酒、美食、果蔬到生活便利。就连音乐家们也慷慨大方、充满好奇心和求知欲。一切都太棒了。"演员丹泽尔·华盛顿曾说："在洛杉矶，每个人都是明星。"而《查理的天使》中美丽的前演员法拉·福塞特，经历过动荡的婚姻，曾感叹："持久的婚姻是与那些不住在洛杉矶的人缔结的。"这里肯定有什么不对劲，就连名人也如此？天使之城转瞬之间就可能变成魔鬼之城。

尾声

在洛杉矶的第一个夜晚，我沿着市中心散步，耳边响起席琳·迪翁演唱的民谣《我记得洛杉矶》。太阳早已落山，空气凉爽得需要穿上外套。豪华轿车在道路上行驶，高耸建筑上的灯光闪烁。今天还不是周末，但气氛已经非常热闹。刚抵达这里观看世界杯四分之一决赛的西班牙和比利时球迷团体，正匆忙探索洛杉矶的浮华与璀璨。比赛结束后，他们将明白这座城市是否真的是天使降临并庇护他们球队获胜的地方。

即使他们支持的球队输了，这里依然有天使的身影，有匆忙、活力、尽情享受生活的一切，因为他们自己就是自己生命中的天使。

没有人会到洛杉矶沉浸在悲伤中，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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