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寒冰 首次扩军至48队的美加墨世界杯，到底能否算作成功？半决赛刚结束，国际足联主席因凡蒂诺就急忙“提前开香槟”，声称这届世界杯获得了巨大成功。他给出的理由是赛事大体顺利完赛，没有重大安全事故，总观众人数和上座率均刷新纪录，国际足联和东道主收入也创下新高……

然而实际情况呢？本届世界杯更引人关注的，是扩军导致归化球员数量激增，以及各大洲足球水平发展愈发失衡的问题。当然，还有北美“杀鸡取卵”，将世界杯盈利推向极限之后，如此空前的承办规模与盈利体量，世界杯该如何延续下去这一难题。更何况，被利益冲昏头脑的因凡蒂诺，因美加墨世界杯的巨额利润，立刻启动了将世界杯再次扩军至64队的讨论……

当世界杯的商业价值凌驾于竞技价值之上，不顾各大洲经济差异的现实继续扩容时，正如英国《卫报》所批评的那样：我们参加的究竟是属于足球的世界杯，还是一场为期39天、无孔不入的商业营销活动？

更多球队，更大差距

世界杯扩军的初衷，是让更多球队有机会参与这项世界足球最高水平的赛事，获得以往难以得到的比赛经验，从而缩小各大洲足球实力的差距。国际足联在参赛名额上对亚洲、非洲、大洋洲给予了明显倾斜，亚非两洲的名额翻倍，中北美洲因东道主占三个名额，实际上也获得了翻倍的机会。遗憾的是，更多球队参赛并未给亚洲、非洲、中北美洲和大洋洲带来缩小与欧洲、南美洲实力差距的机会。

亚洲9支参赛队中多达7支在小组赛出局，出线的日本和澳大利亚也止步32强。非洲10支参赛队有9支进入32强，但只有摩洛哥和埃及晋级16强，最终摩洛哥止步8强。中北美三支预选赛出线队，以及大洋洲唯一出线的新西兰，均止步小组赛。

世界杯8强中仅有1支球队来自欧洲和南美之外，4强更是被两大洲球队包揽。扩军虽然在小组赛和前两轮淘汰赛制造了一些冷门，尤其是佛得角连续逼平三个世界冠军，令人眼前一亮，但整体上传统弱势大洲与欧洲、南美的差距并未缩小，甚至还有扩大的趋势。未扩军的2022年世界杯，亚洲还有三队进入16强，非洲两队进入16强，摩洛哥更是杀入四强，让人们看到了非洲足球打破欧洲与南美垄断的希望。

但本届世界杯亚洲、非洲参赛队多达19支，合计仅有两支进入16强，最好成绩只是摩洛哥的8强。当然，球迷和媒体可以将其归咎于本届世界杯巨大的裁判争议，大多对足球弱势大洲不利，但总体而言，亚非球队与欧美球队之间的实力差距拉大是不争的事实。

本届世界杯开赛前世界排名在48位之外的13支球队，仅有5支进入32强，这足以说明实力差距的真实程度。本届世界杯8强中有6支球队世界排名在前10名以内，只有挪威和瑞士在前10名之外。首次由世界排名前四位的球队包揽四强，进一步强化了欧洲和南美的实力垄断。因凡蒂诺一直强调世界杯扩军给世界足球弱势大洲带来了更大的普惠效应，然而实际上，普惠确实只是“重在参与”。

更大体量，更难承办的世界杯

美加墨世界杯是世界杯历史上首次由三个国家联合举办，共有16座城市承办比赛，空前的赛事规模将主办世界杯的门槛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即便美国拥有大量现成可用的体育场，基础设施投资量级远低于四年前的卡塔尔，应对48支球队的世界杯仍有些力不从心。所幸没有发生重大公共安全事件，除了少量雷暴天气导致比赛延期，48队的世界杯基本顺利进行。但我们不得不承认，美加墨世界杯因三国幅员辽阔、跨越多个时区，导致球队出行时间远高于以往世界杯，极大增加了交通和资金成本。

更重要的是，世界杯的扩军实际上让过去像卡塔尔、南非、意大利、墨西哥这样的国家单独主办世界杯变得不可能。西班牙、葡萄牙联合举办世界杯，凭借两国尚且丰富的体育场基础设施，仍需拉上摩洛哥的6座球场，才能满足48队的赛事承办体量。这意味着，除非像沙特这样能不计成本地投资体育场，否则未来的世界杯很难由经济体量较小的国家承办，多国联合主办不仅是大势所趋，也是迫不得已。毕竟，因凡蒂诺尝到了48队扩军带来的翻倍收入红利，还在积极推进世界杯继续扩军至64队，寄望于尽可能吸纳世界主要经济体入局，将国际足联的收入再提升一个量级。

然而，美加墨世界杯的庞大开销，以及与地方政府的艰难谈判，已经让其他有意申办的国家开始犹豫。目前的64队扩军计划，只是南美足联倡议的百年世界杯“定制方案”，旨在让原本仅各自承办一场比赛的南美三强，至少能承办三到四个小组的小组赛，甚至部分淘汰赛，以增加世界杯给本国带来的经济推动效应。只是这种经济推动效应，在国际足联自2006年南非世界杯就已开始的特许经营模式下，很难给当地带来更多收益。

美加墨世界杯提供了前所未有的主办规模和门槛，直接导致2038年世界杯的申办，迄今除了美国外尚无其他申办国。法国正在考虑申办2038年世界杯，但同样面临体育场和接待球迷能力不足的问题，或许会与德国联合申办。

杀鸡取卵的牟利，无法复制

如果只能用一个词定义这届美加墨世界杯，即便美国媒体也都会给出相同的答案：金钱（Money）。某种程度上，这是国际足联和美国无所不用其极、竭尽全力追求最大回报的“暴利”世界杯。从浮动票价到高涨的食宿，甚至公共交通和停车费价格，再到更像专为广告而非球员健康设置的补水时间，世界杯的盈利能力被推向了极限。国际足联从未像现在这样毫无下限地贪婪，同时也为未来世界杯主办国设置了无法企及的盈利门槛。

《卫报》透露，国际足联将宣布高达150亿美元的世界杯收入，远超赛前预期的110亿美元，相当于四年前卡塔尔世界杯的2倍（76亿美元）。价格飞涨的住宿和票价，尤其是通过二级市场转售的高价票，导致收入激增。因为国际足联在二级市场的二手票销售中，分别从买卖双方各收取15%的提成。因凡蒂诺的贪婪甚至延伸到了决赛，他效仿北美职业体育首创冠军戒指，并发售昂贵的1996枚限量款戒指……美加墨世界杯对因凡蒂诺而言，首先是榨取球迷和游客每一分钱的赚钱机器。

美加墨世界杯中，国际足联直接与主办城市签署特许经营协议，将世界杯绝大部分收入拿走，主办城市反而因承担大部分主办费用，收入不足，陷入亏损境地。纽约市政府已经算过这笔账：即便国际足联预计的120万游客能够达到，流入纽约市的新增税收也不会超过5500万美元。而纽约在增加警力、应急管理等方面的新增开销超过7000万美元。

如此高昂的观赛成本，让之后的世界杯主办国根本无法实现可观的收入。即便是北美，绝大多数主办城市其实并未如预期那样获益。国际足联估计世界杯将为全球经济增加约410亿美元，其中170亿美元将单独促进美国经济，创造18.5万个就业岗位，大多数在酒店和住宿行业。但事实上，与往年同期相比，主办城市的游客总量有所下降，因为更多游客希望避开世界杯期间高昂的食宿交通成本。已有酒店业的行业报告显示：今年世界杯主办城市的酒店预订量低于去年。

美加墨为世界杯设置了过高的商业收入和盈利门槛，让之后的世界杯主办国难以超越。这种不可复制的极限贪婪，对世界杯全球化带来的伤害将在未来两个周期内充分显现。2030年的六个主办国，都不可能拿到如此高的盈利。人们可以轻易想象：经济处于危机边缘的南美三国，以及平均消费能力远低于美国的西班牙、葡萄牙和摩洛哥，不可能让国际足联从二级市场获得与美加墨体量相当的暴利提成。

这也是因凡蒂诺热衷于继续扩军至64队的底层逻辑：参赛队越多，比赛越多，观众和游客越多，收入才能越多。但这样无节制扩军的世界杯，能在多大程度上维系世界杯的顶级IP价值和商业影响力，至少国际体育经济界并不乐观。美加墨世界杯在牟利方面不择手段，实际上是在透支世界杯的商业价值和变现能力。一旦未来收益无法达到预期，对世界杯商誉和国际足联旗下足协的经济打击将非常严重，甚至全世界的足球运动都将受到直接影响。当然，对于那时的因凡蒂诺本人而言，这已没有任何意义了。